
# 一生只做小官的徐玑,凭什么在诗坛硬核“出道”800年?
公元1202年的一个雪夜,浙江温州的码头上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即将远行,一个依依送别。雪花落在他们的肩头,很快就化了。送行的人叫翁卷,他呵着白气,递给朋友一首诗:“君向零陵日,分携又雪天。地遥行几郡?官小度三年。”
你要去那遥远的零陵了,咱们分别又在雪天。这一路要经过多少郡县?官小卑微,这一去又是三年。
那个要远行的人接过诗,苦笑了一下。他叫徐玑,这一年四十岁,正要赴任永州司理参军——一个掌管刑狱的八品小官。这已经是他仕途的第十五个年头了,从建安主簿到永州司理,他做过监造贡茶的茶官,也当过缉拿盗贼的狱官,始终在基层打转,像一颗被扔进池塘的石子,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激不起来。
说实话,八百年前的人如果不做到副国级干部,很难在史书上留下只言片语。可这个徐玑,一辈子混在科级处级,死后不仅没被遗忘,反而和他的三个小伙伴组了个“男团”,人称“永嘉四灵”,硬核“出道”至今,粉丝无数。
展开剩余84%凭啥?
一、刚得像个愣头青,却暖得像杯热茶徐玑这人有意思。他虽然官小,却一身反骨。
刚到建安(今福建建瓯)当主簿那会儿,当地有一帮峒民(少数民族)聚众闹事。按当时的潜规则,这种事就是搂草打兔子,趁机多抓几个人,既能邀功请赏,又能向上头证明“局势很严峻,经费不能停”。
官兵们磨刀霍霍,眼睛都红了。
徐玑却干了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——他一个人拿着告示进山了,对着那帮“叛民”喊话。最后,他只抓了三个真正闹事的头目,其余的全部放了。
这事儿办得漂亮吗?在老百姓眼里漂亮,在上级眼里可不漂亮。你这不是打脸吗?显得我们以前多无能多残暴?
还有一次,他监造贡茶。宋朝的贡茶是硬通货,官员们雁过拔毛,层层加码,中饱私囊。徐玑上任后,盯着账本一查到底,“额外之取,一毫也没有要”。
结果呢?他被穿小鞋了。因为太较真,他被调到了更偏僻的浦城。
他去永州当司理参军的时候,当地的官兵正大肆抓捕平民,把他们当“贼”来凑数领赏。徐玑到任后,一个个查,一个个对,把那些无辜的人全放了。
这种人在官场能混得开吗?活不过三集。叶适给他写的墓志铭里说,他“守法不阿”。这四个字,翻译成大白话就是:这人太耿直,不适合混体制。
可就是这种“不适合混体制”的人,老百姓需要他。他去永州的时候,好友翁卷送他,说“兰芷芳条洁,潇湘翠色连”。意思是,你就像那兰花芷草一样高洁,哪怕去的是蛮荒之地,也会给那里带去香气。
徐玑这一辈子,官运不亨通,人品却硬核。
二、拒绝内卷的“佛系”诗人,只在自己的世界里较真徐玑生活的时代,诗坛其实挺内卷的。
当时的主流是“江西诗派”,这群人的创作理念很唬人——写诗要无一字无来处,用典要生僻,造句要险奇,恨不得每句话后面都藏着三个冷门古籍。写诗像拼图,拼得越复杂越牛。
但徐玑和他的三个小伙伴(徐照、翁卷、赵师秀)决定“不玩了”。
他们打出的旗号叫“捐书以为诗”。翻译成现在的话就是:放下书本,去生活里找诗。他们不写那些掉书袋的东西,不堆砌典故,不用那些晦涩难懂的大词儿,就写眼前的风景,写琐碎的日子,写那一刻的心情。
这就好比大家都在这儿卷“985博士学历”的时候,突然有人站起来说:“我高中毕业,但我烤的面包比你们写的论文都香。”
徐玑有一首《新凉》,大家感受一下:
> 水满田畴稻叶齐,日光穿树晓烟低。
> 黄莺也爱新凉好,飞过青山影里啼。
水满了,稻子齐了,太阳穿过树梢,照在低低的晨雾上。黄莺也喜欢这凉快的天气,飞过青山,在山的影子里唱歌。
这首诗没有任何典故,没有任何高深的道理,就是一个夏日清晨的即景。但你读完之后,那股凉意,那片山影,那只黄莺,就在你眼前。
有人说四灵的诗“境界小”,格局不大,写的都是花鸟鱼虫、山水田园。徐玑自己也知道。他在一首诗里写:“有口不须谈世事,无机唯合卧山林。”有人说这是逃避现实,是脱离时代。
但你换个角度想——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南宋末年,朝廷在歌舞升平,权贵在争权夺利,一个八品小官,他谈世事能改变什么?他发声谁听得见?
他选择用最干净的眼睛看世界,用最朴素的语言写生活。这不是逃避,这是对粗鄙现实的一种拒绝。
他的较真,不在官场,在诗里。他喜欢书法,据说“无一食去纸笔”,连吃饭都放不下毛笔,晚年的字写得特别好,接近《兰亭序》那种境界。
三、流量时代的“清流”:兄弟就是用来取暖的永嘉四灵能“出道”,除了诗歌写得好,还因为他们之间的感情实在太铁了。
徐玑住在温州松台山,徐照也住那儿,两人是邻居。翁卷住得不远,赵师秀也是隔三差五就来找他们玩。他们经常一起去江心屿,那地方是他们的灵感圣地。
有一回,徐玑要出远门做官,他的弟弟徐瑄在江心屿送他。兄弟俩聊了一整夜,天都亮了还不舍得走。徐玑写了一首诗叫《中川别舍弟》:
> 中川人语别,南国夜何其。
> 江迥风来急,山低月落迟。
“山低月落迟”——因为山太低,月亮落得特别慢,仿佛也在替他们挽留时间。这种细节,不真感情写不出来。
徐玑在外地做官,心里最惦记的还是回家。他写信给弟弟:“宦归言话款,正及早梅边。”等我当官回来,正好赶在梅花开之前,咱们在老家好好聊聊。
徐照更是徐玑的铁粉。徐玑去永州,那么远的路,徐照直接跟他结伴同行。两人坐船逆流而上,从温州到青田,再到丽水,一路写诗一路唱和。徐玑写“月在楚天碧,春来湘水深”,徐照回他“所喜同舟者,清羸亦好吟”。
这种友情,在今天这个动不动就“塑料兄弟情”的时代,简直就是奢侈品。
四灵中有人一辈子没做官(徐照),有人做了官但穷得叮当响(赵师秀),有人飘零江湖(翁卷),有人在底层摸爬滚打(徐玑)。但他们的诗里,没有抱怨,没有戾气,只有对彼此的惦记和对生活的热爱。
赵师秀那首入选小学课本的《约客》,其实就是写这种心情:
> 黄梅时节家家雨,青草池塘处处蛙。
> 有约不来过夜半,闲敲棋子落灯花。
约好的朋友(大概率是四灵中的某一位)没来,外面下着雨,蛙声一片。他一个人对着棋盘,拿起棋子敲了敲,灯花落了下来。
这场景孤独吗?孤独。但孤独里有从容,有等待,有“我知道你一定会来,只是今晚下雨了”的那种笃定。
尾声:我们为什么还要读徐玑?徐玑活了五十二岁,一辈子最大的官,是武当县令,还没到任就病逝了。他留下的诗,只有一百六十多首。
他没有改变历史,没有力挽狂澜,没有惊天动地的功业。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基层公务员,一个认认真真写诗的中年人,一个对朋友掏心掏肺的邻家大哥。
可就是这样的普通人,在死后八百年,还有人记得他的名字,读他的诗,为他的句子会心一笑。
为什么?
因为历史不只是帝王将相的历史,也是普通人的历史。我们在徐玑的诗里,看到了另一种活法——不争不抢,不卑不亢,用干净的眼睛看世界,用真诚的心待朋友。
当下的我们,被卷得喘不过气来。考公、考研、买房、鸡娃,每个人都想往高处爬,可爬到山顶的终究是极少数。更多的人,像徐玑一样,终其一生都在基层打转。
那又怎样?
徐玑告诉我们:官可以小,诗可以写;地位可以低,人品可以高;舞台可以窄,视野可以宽。
公元1214年,徐玑病逝前,还在练书法。他的老师叶适在墓志铭里写:“无一食去纸笔;暮年,书稍近《兰亭》。”
——临去世前,他还在写字,书法越来越接近王羲之的《兰亭序》了。
那个画面真好。一个干了一辈子基层工作的老人,头发白了,背驼了,但拿起毛笔的手,依然稳。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做不了大官了,发不了大财了,但有什么关系?
他写的每一个字配资平台推荐,都是自己的。他写的每一首诗,都活到了今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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